2012年5月3日 星期四

月飯

大學畢業後,十二位同學之間有一個約定,按照找到工作的先後次序,每人於其負責的一個月份宴客一場,藉此保持十二位同學之間的連繫。回想當年初出茅廬,大家都十分重視這每月一次的會面,不但可以訴說工作的情況,還可飽嚐一頓美食。各人都希望挑選一些有特色或新穎的地方請客,有著名燒鵝、美式餐廳、酒吧區......不知不覺間,各人已是第十次請客,亦即是已介第十年的工作生涯。回看十年的照片,記錄了情侶分手、十二位同學變成十位、情侶變成夫婦、由各自單身出席變成攜同妻兒出席,足以見證各位多年來的改變。十年間,大家的經濟能力有所提升,宴客的地方亦越見豪華,話題亦順理成章的轉到汽車、置業、育兒等等。這本是都市每一圈子的小寫照,可是在近年的會面中,我漸感到一點納悶。

與大家相識十數載,大家一起成長,看見各自生活美滿,可喜可賀。可是當大家各自建立自己的家庭與事業的同時,大家的距離彷彿也拉遠了。是思想變得複雜的原因嗎?我開始感受不到某些人的步伐,也漸覺得自己的心思他們難以明白。

我常想,所謂長大,除了年齡增長、人工增長之外,還有什麼需要成長?一班三十來歲的年青人,畢業於香港第一學府,以專業人士自居,是否不應只有專業人士的謀生技能,是否還應有專業人士對社會應有的承擔?身為社會中的菁英,是否應該更關心社會,更應該反思自己在社會中的角色,對抗短視、投機的一元價值?我們是欠缺道德及文化教育的一代,在填鴨式教育制度下長大,但最有知識能力打破規限去反思的,是否就是我們這一班受盡高等教育的年青人?為了將我關心的議題帶入我的圈子,我相信月飯是最直接的途徑。我決定不再隨其他同學單純以物質的豪華及美味來挑選請客的地方,我決定將自己的想法直接融入大家的生活之中。

二零一一年四月 - 我地農莊
我戰戰兢兢的安排一餐於錦田農場的有機菜午餐,由於交通的不便,要安排開車的同學接載沒開車的同學,由平日市區的大餐廳變為鄉郊地方、由豪華轉為簡樸,難免有人有所微言。自前年開始,我開始了耕作,每星期落田變成習慣,重新反思人與自然的關係,重新適應大自然的法則,學習擺脫大城市的麻木生活方式,亦越來越珍惜得來不易的萬事萬物。我當然不會期望同學會有什麼覺悟,只是起碼讓他們暫時離開一下被塑造的生活模式,離開一下被管束得可怕的城市生活。
當天主要是以農場生產的素菜為主,附以一、兩味肉類,沒有甘肥厚味,只有田園清新,可惜的是碰上天雨,沒能讓他們親自於田間收割。對於食物,同學的反應各走極端,喜歡的說這一頓飯讓她味蕾感覺清新、不喜歡的說這一餐彷彿將他平生都不吃的東西都搬了上枱,不過依我所見,還是不喜歡的居多。沒想到的是用餐的當天,剛巧碰上電視台為一個有關有機耕種的節目採訪,問到我們為什麼會來到這偏遠地方食有機食物,我一時間答不上話來,因為這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。

二零一二年四月 - 得如酒樓
回想同學對去年有機農莊的反應,慘不忍睹,今年還是暫時回歸城市,到油麻地老牌茶樓,得如酒樓。近年,我越來越討厭城中的各大型商場,將軍澳最近開幕的新大型商場,同事興致勃勃的光顧,我卻不褻一看,不又就是一個被管理得整整齊齊,毫無特色的連鎖店羣而已?在市區,消費一直過度集中在某些地區如尖沙咀、旺角等,而油麻地、深水埗等舊區則較少人問津。有機會的話,我都會避開旺區,而盡量走到舊區,細看這快被市建區推倒的香港歷史。在新界長大的我,很少體驗香港以往的市區活力,若不是看過龐一鳴的介紹,不會知道還有得如這種地方。每一次到得如吃飯,掌櫃的都會慎重的警告酒樓沒有冷氣、燒味部已收、沒有什麼大菜式云云,彷彿冷氣及甘肥厚味,已是每個城市人外出用膳的基本要求。
身處舊區酒樓,順理成章的引起了同學對舊市舊物的討論,有務實的同學覺得如果重新裝修過酒樓,應有更多人光顧並很快回本;有人說他幼小時常光顧,欣賞東主沒有將酒樓賣掉;當然亦有人不能忍受沒有冷氣的環境,整晚都表現得不耐煩,催問何時離去。我心想城市人的汗線或許快會退化,因他們早已過慣不會出汗的生活,視會出汗的氣温為不正常的氣温,出汗也快變成一件不正常的事。
吃畢飯後,一個知心的同學主動的想開導我,說很喜歡我這兩年的月飯安排,對其他人的微言不用太過上心。聽畢這一段話,下一年又要繼續盡我所能,延續這一年一議題的月飯。



p.s.其實除了我安排的這兩餐月飯,同學也偶有佳作。

樂農餐廳
雖然是我先向該同學介紹的,但即使如此,她會主動提出於此設宴,代表她與我想法相近。樂農是一間社會企業,聘請聽障人士,身為服務聽障人士的我,沒理由不支持。加上樂農只提供有機菜式,精神上及肉體上也很合我的胃口。
私人會所設宴
一位同學沒有像其他人强迫我光顧大商場,而是在屋苑的會所租用活動室,自行做飯加上餐廳到會,很有誠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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